于习惯与修炼中,看见教育的生命张力

 —— 读《拎清楚自己》有感
作者:谭琳琳   发表日期:2026-05-28

捧读林礼君先生的《拎清楚自己》,如同与一位通透豁达的智者对话。先生没有居高临下的说教,也没有空洞抽象的大道理,而是以半生阅历为依托,将成长哲理与人生选择娓娓道来,文字质朴却字字入心,字里行间藏着对人生、事业与生命本质的深刻叩问,让人在阅读中不断停下来回望自己、审视来路、校准方向。作为一名履职教育一线的高中教师,翻阅此书,更像是开启一场安静而深刻的自我对话。沉浸在书中有关于“习惯”“熵增”“修炼”“熵减”的文字中,我回望并反思自己的教育历程,完成了一场深刻且清醒的自我审视与职业自省,也重新看见教育应有的生命张力。

林礼君先生在书中说:“多数人在习惯沉积的熵增中,慢慢老去。”这句话如警钟穿透岁月尘埃,直击我内心深处。回望二十年的讲台生涯,从青涩懵懂的新晋教师,到被贴上“资深”标签的老教师,我陪伴一届届学生的成长,走过日复一日的课堂,却逐渐被惯性和经验裹挟:固定的备课模式、重复的课堂流程、标准化的评价体系,年复一年的教学节奏,极易让教育者在熟稔中滋生惰性,陷入职业熵增。这种熵增并非突如其来,而是像温水煮青蛙一样,在不知不觉中发生。它不是某一天突然降临的职业倦怠,而是由无数个 “差不多可以”“以前就是这样”“写出答案就行”“先把考点讲完再说”,一点点累积而成的精神耗散。

犹记初登讲台时,我怀揣滚烫的教育热忱,敬畏课堂、珍视学生,深耕教育事业。为讲好一堂《荷塘月色》,我反复研读文本,参阅大量教研资料,设计分层互动环节,逐句推敲导语、设问和板书设计,优化流程每处细节。深夜里,我一遍遍模拟课堂节奏,预设学生可能提出的问题,思索如何传递文字背后的意境、情感和语言魅力。那些年,我坚持每课手写教案,完整记录详细的教学流程、学情分析、板书设计与课后反思;深研文本细节,针对文言文教学、现代文阅读、作文训练等不同模块不同课型,精打细磨教学设计;课后逐一批改学生随笔周记,坚持记录学情笔记,耐心解答每一位学生的困惑。那时候的我,纵然经验不足,但内心清澈,目标明确:要让每一堂课都鲜活起来,让每一个学生都被看见。

然而,随着教龄增长,历经五年、十年、十五年、二十年的时光沉淀,我逐渐积累了一套堪称“娴熟”的教学经验,熟悉知识体系、考点脉络与课堂流程,却也悄然陷入了“路径依赖”的职业舒适区。曾经逐字精磨的教案,变成了逐年微调的固定模板,怠于深挖文本新解读、跟进新课标新理念;曾经灵动鲜活的课堂,为了适配应试节奏,压缩文本品读、师生对话、拓展探究的时间,固化为“讲解—刷题—讲评”的单一闭环;曾经因材施教的初心,渐渐被统一的评分标准、固化的育人模式取代,习惯于用同一把标尺衡量所有学生的读写能力与成长状态。面对学生课堂上新颖的文本解读、跳出标准答案的独特思考,我时常下意识纠正、敷衍带过,只求贴合考点、契合教学预设目标。

这种看似熟练、高效、稳妥的职业状态,正是林礼君先生所言最可怕的“习惯熵增”。我看似坚守讲台、勤恳履职,实则渐渐褪去了教育初心与育人锐气;看似经验丰富,实则逐渐被经验困住;看似完成教育任务,实则让语文教育失去了本该有的鲜活、温度和生命力,沦为机械的知识传递、刻板的应试训练。这不仅消耗了自己二十年的职业热忱、滋生出日甚一日的职业倦怠,更于无形中禁锢了学生的思维张力与文学想象力,让本该鲜活的课堂变得僵化沉闷、失去温度。

所幸,《拎清楚自己》为陷入职业瓶颈的我拨开重重迷雾。林礼君先生给出了破局的核心之道:主动践行“修炼演变的熵减”,通过躬耕自己的“方寸心田”,使自己的生命状态趋于井然有序,以减缓生命的熵增,蜕变成更好的自己,焕发出生命的活力。先生以“鹰的重生”为喻,讲述雄鹰在中年历经敲碎旧喙、拔掉老羽的痛苦蜕变,最终重获新生的故事。这个意象深深触动了我——教育者的“老羽”何尝不是那些固化的教学经验、陈旧的教育观念、僵化的评价标准?而拔掉它们,注定伴随疼痛,这意味着要推翻自己用二十年光阴筑起的“安全堡垒”,放下“资深教师”的虚名包袱,重新像一个新教师那样谦卑学习、笨拙尝试、不惧犯错。这恰是一线的教育者最真实的修行写照:最大的成长从来不是经验的堆积,而是敢于打破经验枷锁、对抗熵增、持续自我迭代的勇气。先生所言“历事炼心,持续精进中绽放生命”,成为我后续教学生涯笃定坚守的育人准则。教育者的修炼,从不是一蹴而就的幡然醒悟,而是日复一日主动打破惯性、精进自我的漫长修行。

于我而言,这份修炼是多维度的自我革新。它应是摒弃常年不变的老旧教案,紧跟教育教学改革步伐,深入研读新课标、新教材、新高考;是主动研习大单元教学、情境化教学模式,探索学习AI赋能课堂教学的新型教学路径,为传统课堂注入时代活力;是走出对“标准答案”的执念,放下刻板单一的评判标准,耐心倾听学生的多元思考和奇思妙想,尊重学生的个性差异,真正落实因材施教;放下居高临下的说教姿态,主动走进学生的青春世界,共情他们的成长迷茫与学业烦恼,做学生成长路上的温暖陪伴者与专业引路人。

这份主动的自我修炼,让我重新找回了初登讲台时那种手心微微冒汗的紧张感与兴奋感。每一堂精心设计的课,每一次真诚的师生对话,每一个被尊重的独特见解,都成为我对抗职业熵增的能量来源。我重新提笔手写教案,坚持课后撰写教学反思,在学生的作业本上留下走心的对话而非只是冰冷的分数……终于,深夜磨课的虔诚回来了,被学生的奇思妙想击中的惊喜回来了,站在讲台上与学生共同探索未知的幸福感回来了。在熵减的修炼中,我那趋于混沌的职业状态慢慢重回清晰与鲜活,教育再度焕发出本应有的生命力。

先生关于“熵增与熵减”的辩证哲思,如暗夜微光,为我打开了审视自我、读懂教育的全新视角,让我对“教师何为、教育何为”有了更为深刻的体悟。沉溺于习惯的熵增,便会淡化教育初心、松懈育人职责,变得敷衍懈怠、格局狭隘,既无法托举学生,也难以实现自我突破;唯有主动修行修炼,以熵减对抗懈怠,以德行滋养心灵,才能以自身微光照亮学生的成长之路。教育的美好,从来不在于桃李满天下的虚名,而在于教师在自我修炼中成为更好的人,进而化作学生生命里的光,用一堂堂课、一次次对话,引导学生树立正确三观、挖掘自身潜力、奔赴人生山海。正如先生自序中的心愿:“愿因我的存在,为人世间创造更多美好!”

品读全书,我深深折服于先生通透的人生智慧与深厚的人文情怀,也得以在文字中回望教育轨迹,重拾前行的底气与力量。往后的教学生涯中,我将以先生的智慧为指引,拒绝熵增,坚持修炼,时刻警醒自己不被习惯裹挟、不被惰性打败,主动跳出职业舒适区,在持续修炼中提升自我。我将以先生的哲思为动力,坚持熵减修行、历事炼心,勤于反思,引导学生挣脱学习惰性、激发内在动力,突破成长局限,用心滋养每一颗青春心灵,用爱守护每一份少年梦想,在平凡的教育岗位上,看见教育最动人的生命张力。

合上书卷,阳光洒落案头,内心一片敞亮与澄澈,脚步满是坚定与从容。雅斯贝尔斯在《什么是教育》中提出:“教育是一棵树摇动另一棵树,一朵云推动另一朵云,一个灵魂唤醒另一个灵魂。”未来的教育之路,我将以修炼对抗惯性,以初心抵御懈怠,以微薄之力摇动一方林、推动一片云、唤醒一群灵魂,以实际行动践行教育使命,回应先生文字赋予的力量,不负这场与教育的美好相遇,不负每一位学生的青春韶华。

作者:谭琳琳,中学语文高级教师。扎根红色苏区沃土,坚守三尺讲台使命,潜心治学育人。日常工作勤勉务实、谦和友善,以热忱之心对待教育事业。深耕教学一线,勤学善思精进素养,怀揣教育热忱笃行不怠,用心耕耘讲台,聚力成长前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