拎得清自己
13分钟读完了《拎清楚自己》这本书,不禁想到那些解读人生的“大师”。宫崎骏在晚年选择改编同名小说,制作了动漫电影《你想活出怎样的人生》;李宗盛年近花甲仍潜心创作,唱出了“越过山丘,才发现无人等候”的深刻感悟;歌德八十多岁时才完成了《浮士德》,叩问了自己的一生,回答了“人应该怎样去度过人生”这一终极问题——似乎在艺术创作者心中,对人生的探究是永无止境的。这本书的作者也是如此。
高中时,我读完了尼采的《查拉图斯特拉如是说》,增益了对生命的理解。尼采早年写过一句诗, “人生是一面镜子,我们梦寐以求的第一件事情就是,从中辨认出自己。”如烂漫春花般仓促的人生,有多少人来不及从中找寻到真正的自己,认识到自己不加掩饰的样子?看完《拎清楚自己》后我更加坚定,认清自己,是人生中最关键的关卡。
拎清楚自己,似乎是个说难不难的事,也对,作为具有独立意识的人类,怎么能说不了解自己呢。但……果真如此吗?
偶尔照照镜子,见了自己的样貌,或许能窥得一二。但是人心深沉,如何自照,如何可观?若是拎出来掂量掂量,指不定哪里缺斤少两,原来空无一物,徒增笑耳。井底之蛙,未闻天地之全,便只能自缚于茧。苟活一世,不知为人所居,就了了草芥一生。那些不曾惊醒的,或许庸庸碌碌,厮混度日。或许幸得某天福至心灵,领悟自己位置所在,才明白了自我的全貌。
故而这本书,可以作一道点醒人生的醍醐味。
苏轼游赤壁,写下了无人不晓的名篇。“寄蜉蝣于天地,渺沧海之一粟”。悠悠天地,蔚为大观,人所在的地方多么渺小!正可谓“石中火、隙中驹、梦中身”。当初冥冥感应,觉得此间有甚大至理,却捉摸不清。直至阅历渐多,才在恍惚中回味出其中奥秘。原来世人本在大地各安一隅,何来什么王座,何来什么阶陛,高高低低,都不是人本该在的位置。那些施加在位置上的铅华与浮夸,都不过是令人失位的俗尘。
一句话,以德配位。不要把自己抬举甚高,也不要贬得太低,恪守本位便好。人初诞,七窍五体,一颗活心,没有分别。若是一定要有一个位置,这个位置只会是德行,去看那些功利、权柄、欲乐、名望,表面上的高位不过虚若游云。而这些使人错位的人欲,比之德行正如铜臭之于芬芳,多么不堪。
唯物主义原理告诉我们,物质世界是运动的,不是一成不变的。因此人的位置也是时时变迁,常换常新的。每在一个位置上落定,那么就有一个位置应有的德行。德不配位,便会失位;德以配位,便得安定。且看孔老夫子七十而从心所欲,不逾矩,逾矩就是超出了位置的边界,有失德行,老人家德以配位,自然安定。滚滚长江东逝水,浪花淘尽英雄,古今多少风流人物!可惜风流一时,有多少人都为自己的失位付出代价,一失足成千古恨!那些个帝王天子,不以仁德统率万民,鼎盛王朝终成荒草丛生;那些个将相名门,若不身处清流,钱爵加身只能落得遗臭万年;那些个佳人才子,如有负了苍天忠义,佳话成篇亦无人殷羡。只有少数认清了自己位置的人,才能大浪淘沙,彰显英雄本色,着墨青史。
我们身边也从不缺乏这样的人——耍小聪明、爱走捷径、不择手段,比如在考试中作弊,完成任务偷工减料,用谎言逃避责任。他们借此得到了超出其位置的好处,但往往没个善终,因为德不配位,必有灾殃。在自媒体平台崛起的新闻媒体大象新闻,因敢于报道敏感事件被广大网友称为“敢说真话的媒体”,却于近期报道了多起不实事件和谣言,站错了立场,显现了其追逐流量的本质,被网友群起而攻之;恒大老板许家印创造了房地产神话,其产业曾经被无数人视为经济支柱,可高楼大厦在一瞬间轰然倒塌,朝着老百姓吸血敛财的本性暴露无遗;美利坚合众国被营造成“民主灯塔”、“自由王国”,不断批判与干涉他国内政,近些年却有一系列的恶劣事件被一一捅出,简直骇人听闻,帝国的腐烂已经昭然若揭。德不配位者处在这些高高在上的位置,真的能够安之若素吗?答案很明显,反噬明明白白地出现,丝毫没有违背规律。这是赤裸裸的例子,更是对我们的一次深刻警告。
由此看来,拎得清自己多么重要。
曾子有云,“吾日三省吾身,为人谋而不忠乎?与朋友交而不信乎?传不习乎?”处在臣子、好友、学生等身份、角色之中,我们的所作所为是否合格?这样的自省之心,是先贤留给我们弥足珍贵的智慧。
反问我自己,自己有多久没有自省了呢?自以为成长进步,实际上是几斤几两?有没有拎清楚自己?我不禁汗颜,拎一拎自己,的确抖露出缺点不足,看来还需更加用功。
翻开回忆一角,曾几何时我也认不清自己,像是迷茫中前进的孤雏。自己想要做什么,自己能做到什么,自己应该做什么?一连串的问题反复考验着我。细细想来,发现想做的太多,能做的太少,应该做的都被忽略。终究觉得人生不是自己能够掌控的,何况天地之宽,人力可为终究有限。但正因如此,我接受了自己会有做不到的事,但不会因此焦虑不安,而是在能力范围内做应做的事,这样的心态让我改头换面,仿佛开启了新的人生。
有一句关于成长的名言——当一个人认识到自己的平庸时,说明这个人开始成熟了。认识自己的平庸并且正视,何尝不是一种人生的勇气?我们只需要不断打磨自己,功夫不负有心人,我们所做的不是与平庸对抗,而是包容自己并且超越平庸。
而这恰好符合书中所提到的自信程度与认知水平的关系,也就是邓宁-克鲁格效应。越无知的人往往越自信,只有渐渐了解自己的无知,才能对一切抱有敬畏与审慎。进而提升自己,广纳智慧,增长见闻,也能够放下执念,不故步自封,全面客观地认识世界。
有些人在其位惶惑难安,亦有些人在其位泰然自若,其中的差距就是是否拎清楚自己。是什么导致这样的差距?为什么弄清人之本位如此重要,乃至于让所有人生智慧指向它?书中巧妙引用了佛家的“惑业苦”指代了失位的困境。拎清楚自己,才能让我们知道如何自处,何处安居。
人非生而知之者,孰能无惑?唐代文人韩愈一针见血地指出了“惑”乃人生常态。惑是百尺迷雾,萦绕在惑者心头,晦暗无明。正是因为困于惑,人们望而生畏,人们欲言又止,人们踌躇不前。这以心理学前沿的眼光指出,人的恐惧源于未知。所以正位明惑,真实不虚,拎清楚自己的位置,疑惑自解。言其所言,行其所行,得见通透世界,再无畏惧。
世人生业,因必有果,今日所做的一切都为未来埋下了伏笔。都说世上没有后悔药,因果既定,世人困于业中,业报业障加缠于身。被束缚在过去犯下的错误中,从而更加畏手畏脚,不愿付诸于行。害怕去做,就是因为害怕生业。若是在其位,行其事,方可结得善果,恶业尽消。
有道是五浊恶世,苦海茫茫,人间好似有吃不完的苦。说到吃苦,人人都怕吃苦,可惜偏偏逃不开苦难。为何避无可避?只因欲望膨胀,所欲所求皆没个尽头,落得浩浩汤汤苦海无涯。唯有止住贪念,安守本分,端身正义,找到并遵循自己的位置,才能发现苦难循环背后的幸福。
惑业苦尽除,便是无上快乐。配位的人生,既是自我的圆满,同样也为他人指引幸福。恪守本位,是一种智慧。
如今不再为未来所惑,皆是因为我能把持自己所处,我是学生,亦是布施者,于家为长子,于国为公民。无论以何种身份,我都行其应行,面对家庭的责任,我应奋力创业,回馈家庭;面对国家的期盼,我应自强不息,报效祖国;面对无止尽的求索,我不会停止对知识的追寻;面对世间的冷暖,我不会放弃全身心的奉献。或许漫漫前路风雨坎坷,或许世事无常多有险阻,做好自己,是一切的根本。
学会做人,是一门大学问。牙牙学语的婴儿要学做人,风华正茂的少年要学做人,年富力强的青年要学做人,乃至垂垂老矣,依然追寻做人之道。人生这本书厚重,一如连绵山峦,教人登高自卑。欲要登临绝巅,先做好自己,这是《拎清楚自己》给出的答案。
作者:李政佑,宁夏大学,历史学一班学生